夏天的阳光透过包公园旁的塔松针叶,在安徽老年大学的落地窗玻璃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握着罗兰电吹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,指尖按下的瞬间,流淌出的不仅是音符,更是跨越半个世纪的青春回响。
上世纪五十年代,供销社橱窗里的竹笛和手风琴,是我遥不可及的星辰。我只能砍下屋后的青竹,用烧热的铁丝钻出孔洞,自制的笛声虽不悠扬,却填满了贫瘠岁月的空白。直到有位同学将一架旧手风琴递到我的面前,我才算有了一件像样的乐器。
知青点的煤油灯、高考考场的蝉鸣、讲台上的粉笔灰……生活的浪潮推着我一路向前,那架旧手风琴被锁进了木箱,连同少年的音乐梦一起在时光的角落沉睡。女儿出生后,我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给了家庭和事业,只有偶尔在广播里听到熟悉的旋律时,心底才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。
退休证像是开启另一扇人生大门的钥匙。走进教室,当听到老师用琵琶和二胡双音色吹奏的《晋城往事》的旋律时,我热泪盈眶,乐声唤醒了我蛰伏多年的热爱。朗诵课上的抑扬顿挫、声乐课上的气息流转、电吹管的悠扬旋律、钢琴的灵动音符,让我仿佛变回了那个趴在供销社橱窗边的少年,只是这一次,梦想不再遥不可及。
如今的我,驾驶着汽车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,罗兰电吹管和雅马哈钢琴静静立在书房,无病无痛的身体和无忧无虑的灵魂让我能尽情享受每一堂课。站在包公园的清风阁前,看着湖面的波光粼粼,我常常想,如果包拯能穿越时空看到这一切,这位铁面无私的青天大人,会不会也为这盛世的幸福晚年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夕阳拉长了我在包公祠旁的身影,乐谱包,音箱包和电吹管包,簇拥着我律动前行。过往的奋斗忙碌,最终都沉淀成老年大学课堂上的欢声笑语。原来最动人的不是梦想实现的瞬间,而是历经岁月沧桑后,依然能像少年一样,为热爱的事物心跳加速。
当电吹管和钢琴的旋律再次响起,我知道,这不仅是对过往岁月的致敬,更是对当下幸福生活的深情吟唱。在包公祠旁的老年大学,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最羡慕的样子——一个永远年轻的逐梦人。
撰稿:黄寿嵚(电吹管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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