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春天,我走进安徽老年大学滨湖校区,校园河边的柳树绿了,桃花开了,读书的老人三三两两,散步在河岸边、绿荫小道上。有人读英语,有人看唐诗,有人浅吟低唱,有人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水鸟掠过水面,看池塘里的天鹅红掌拨清波。
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在池塘桥头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带着水的湿润和花草的香气。我想,这就是我梦想中的校园——不,比我梦想的还要好。
打开课程简介,我有些吃惊,老年大学的课竟这么多了。除了文学、古诗词,还有书法、摄影、中医养生……还新开了AI课程。我第一次用DeepSeek查资料时,惊叹不已——几秒钟,就找到了《诗经》里所有关于植物的诗句。从前要翻多少书才能查到的,如今只需动动手指。教课的杨老师笑着说:“您学得真快。”我心里美滋滋的,像小时候被老师表扬那样。
可让我感动的,不是这些新知识,而是这里的人。张姐八十有余,满头白发,患有高血压,却坚持乘公交车来上课,从不迟到。问她为什么这么坚持,她说:“在家闷得慌。在这儿,有人说话,有书读,活得有意思。”
活得有意思——这五个字,她说得平淡,我听来却如惊雷。是啊,生活的意义,不就是在暮年还能有期盼,还能有热爱,还能有书可读、有课可上、有梦可做吗?
还有教《安徽传统民俗文化》的张老师,讲过年、婚嫁等习俗,讲起那些快要失传的老手艺。他说:“风俗这东西,看着是旧物,其实是根。根不能丢,丢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”我听着,想起小时候外婆也会编竹篮、包粽子。那些被时间带走的,原来都在课堂里悄悄回来了——观风俗,知得失,原来如此。
塘西河的水,一天天流淌着。我的日子,也一天天充实着、快乐着、幸福着。老有所依,老有所学,老有所获,老有所乐。
现在每周我四天有课,一天还抽时间去图书馆,周五周六还在家里预习复习。女儿笑我:“爸,您比上班时还忙。”我说:“上班是为别人忙,如今是为自己忙。”为自己忙,再忙也不累——因为我喜欢。
清晨,我时常沿着塘西河散步锻炼。河面上薄雾弥漫,水鸟在芦苇丛中鸣叫。走着走着,就想起这些年——从合肥老年大学的常青校区到安徽老年大学的滨湖校区,从《唐诗三百首》到AI课堂,从一个在家含饴弄孙的老人,到一个有书可读、有梦可追的学生。这变化,不是年龄的增长,而是精神的焕新,心灵的寄托。古人说“苟日新,日日新”,我如今才真正懂得——人老了,心也可以日日新。
那天课间,和几个同学坐在校园的长椅上晒太阳。老黄忽然问:“你们说,咱们这是不是最好的时候?”
大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纷纷点头。是啊,儿女大了,孙辈不用带了,身体还硬朗,有时间,有精力,还有这样一座校园、这样一群同窗。不是最好的时候,又是什么?
我想起刘禹锡的诗:“莫道桑榆晚,为霞尚满天。”从前读,只是觉得美;如今读,才真正懂得——桑榆虽晚,霞光正盛。而我们这些人,不正是那一抹晚霞吗?用最后的光,照亮自己的路,也温暖彼此的心。
莫道桑榆晚,
幸有同窗情。
莫道桑榆晚,
幸有大学爱。
今年,是安徽老年大学建校四十周年。四十年,对一个学校来说,正是好年华;对我个人来说,这人生余年,也是最好的时光。从常青到滨湖,从市校到省校,从文学到生活,从古典到现代——我的大学,见证了我的成长,也安放了我的梦想。
薪火相传四十载,修身尚学启新程。
我的大学,我的梦;我的大学,我的爱。
塘西河的水还在流,河边的柳树又绿了。春风拂面精神爽,滨湖校区换新装。我知道,还有更多的课在等着我,更多的书在等着我,更多的同窗在等着我。日子还长,梦还在做。
而这所大学,永远是我精神的家园,心灵的归处,余生的向往。
撰稿:隗元贤(古诗词格律与欣赏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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